第3章

八年。算下来有三十五块钱。

我把欠条拍在炕上，看着刘招娣。她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⌈妈，这些人还过吗？⌋她不吭声。

⌈你上门要过吗？⌋还是不吭声。

⌈你知不知道，这些加起来，够咱娘俩吃一冬天的？⌋

刘招娣终于抬起头，眼眶红了：⌈我、我不好开口……她们会说我不讲情面，会说咱家小气，会背后嚼舌根……**也没面子。⌋

⌈所以你就忍着？⌋

她抹眼泪：⌈忍忍就过去了……⌋

⌈忍过去？⌋我站起来，指着窗外，⌈妈，你往外看看。⌋

窗外，一个肥胖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我家墙角摸。是隔壁王大花。

她手里拎着个篮子，正往我家鸡窝那边凑。

我一把推开门。⌈王大娘，您干啥呢？⌋

王大花浑身一僵，扭头看见我，脸上挤出笑来：⌈哎呀红红醒了？我、我来看看你家鸡下蛋没……⌋

⌈看鸡下蛋，带篮子干啥？⌋
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篮子，讪讪地笑：⌈这不是、这不是怕你家人手不够，帮着捡嘛……⌋

⌈帮着捡，往自己篮子里捡？⌋

王大花的脸僵住了。

我走到她面前，往她篮子里看了一眼——三个鸡蛋，还是热乎的。

⌈这是我家的鸡下的？⌋

⌈这、这……⌋她往后退了一步，⌈我就是借用一下，回头还……⌋

⌈借用鸡蛋？⌋我笑了，⌈王大娘，您家没鸡吗？⌋

⌈有、有……⌋

⌈那您借用别人家的鸡蛋干啥？借回去当种蛋，孵出小鸡来还我？⌋王大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刘招娣这时候从屋里跑出来，拉着我袖子小声说：⌈红红，算了算了，就几个鸡蛋……⌋

我没理她，盯着王大花。⌈王大娘，这三个鸡蛋，您是自己放回去，还是我去大队广播站，一天三遍念您偷鸡蛋的事儿？⌋

王大花脸色一变：⌈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？什么叫偷？我这是借！⌋

⌈行，借。⌋我从兜里掏出那沓欠条，翻出一张，⌈您家王大胆三年前借我妈三块钱买烟，到现在没还。今儿个您又借仨鸡蛋。您是打算一块儿还，还是分期还？⌋

王大花傻眼了。她显然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