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重回1986:山沟里的饥荒年代 孤魂造梦
那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陈卫东就动身去了乡里。,有十五里的山路。虽然他天不亮就出发,但也是走到日头三竿高才到达。,门口挂着牌子,柜台后头摆着各种日用品:煤油、火柴、盐、布匹、搪瓷缸子等。而在靠墙的玻璃柜台里,摆着几本农业科技书,封面都已卷边了。。《农作物栽培技术》《化肥使用手册》《土壤与肥料》——都是老书,书里的内容已然过时了,但对他多少能用。“同志,这几本书能看看不?”,有些不耐烦地开口,“买不买?不买别翻,翻烂了卖谁去?”,这时旁边响起一个女声,“师傅,我想买那本《土壤学基础》,能拿给我看看吗?”,瞬间愣住了。,二十出头的样子,扎着两条麻花辫,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,洗得干干净净,领口系着。她皮肤白净,眉眼清秀,一看就不像本地人。,扔在了柜台上,“两块三。”,随即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,数了数,然后她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。——那些零钱加起来就一块八毛多,不够。,最终把书推回去了,不好意思道,“师傅,能不能先留着,我明天再来?明天?”售货员闻言,脸色立马拉下来,“这书就一本,你不要别人要。没钱看啥书?”
姑**脸红了,低下头,转身就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一旁的陈卫东开口了。
他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沓毛票,数了数,凑够两块三,向售货员递过去,“师傅,这书我买了。”
姑娘一愣,扭头看向陈卫东。
售货员收了钱,把书递给陈卫东。而陈卫东接过书后,转身就递给了姑娘,“给。”
姑娘没接,她眼里带着警惕,怯生生地开口,“你......干啥?”
陈卫东这才反应过来——这年头,一个陌生男人给姑娘买东西,容易让人误会。他这才笑了笑,解释道,“姑娘,你别多想,我就是看你也是搞农业的,这书我借你看,回头……你还我就行。”
姑娘将信将疑地问道,“你是哪个村的?”
“石碑村,陈卫东。”
“石碑村?”姑娘眼睛的警惕这才有所减少,“我知道,你们村那片梯田,是***代修的,当年还上过报呢。”
陈卫东倒是一愣,“你咋知道?”
“我是农学院的,学土壤的。老师上课讲过,太行山区的梯田改造,石碑村是个典型。”
农学院。
陈卫东闻言,心里却一动。
姑娘接过书,翻了翻,抬头看向陈卫东,“你真借我?咱俩不认识。”
“现在认识一下,不就认识了?”陈卫东伸出手,声音真诚道,“陈卫东,落榜生,在家种地。”
姑娘明显犹豫了一下,但最终还是伸手跟他握了握,“林晚秋,农学院大三,回来探亲。”
陈卫东发现,林晚秋的手很软,但指尖有茧子,明显是干过活的。
林晚秋看了看他,突然问,“你刚才看那些书,想学农业技术?”
陈卫东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种地,测过土吗?”
陈卫东心里一动,故意反问道,“测土?啥意思?”
林晚秋眼睛亮了,就像打开了话**,滔滔不绝地说,“就是测土壤的酸碱度、有机质含量、氮磷钾比例。”
“不同的土,种不同的作物,施不同的肥。你们村那梯田,我听老师说过,土层薄,有机质低,要是能改良……”
她说到一半,发现陈卫东在笑,顿时停住,疑惑道,“你笑啥?”
陈卫东摆了摆手,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是书上写的,还是老师教的?”
“都有啊,咋了?”
“那你觉得,石碑村的土,应该先补啥?”
林晚秋想了想,“有机质。土层薄,保水保肥差,得先增加有机质。”
陈卫东点了点头,又问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......”林晚秋卡壳了。
陈卫东补充说道,“然后要看种啥。要是种玉米,氮肥要跟上;要是种豆科,得控氮增磷;要是种果树,得看砧木。”
“毕竟土壤改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,得有个三年规划。第一年养地,第二年增产,第三年才能出效益。”
陈卫东的一番话下来,林晚秋瞬间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打补丁褂子的年轻人,土得掉渣,可刚才那几句话,比她老师在课堂上讲的还实在。
“你......你咋知道的?”
陈卫东笑了笑,“书上看的。还有,我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经验,跟你们书本上的东西一对照,有些能对上,有些对不上。”
林晚秋盯着他看了半天,突然问,“你刚才说你家是石碑村的?你们村的土,是黄绵土还是褐土?”
“褐土,但偏沙,淋溶严重,钙积层浅。”
林晚秋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是专业术语。她学了两三年,才把这些概念搞清楚。眼前这个农民,随口就说出来了?
“你......你到底是谁?”
陈卫东乐了,笑道,“我刚才说了,陈卫东,石碑村的。”
林晚秋狐疑地看着他,好一会儿才说,“那......那你能带我回你们村看看吗?我想取点土样。”
正中陈卫东的下怀,他立即答应,“行啊,正好我家有几亩地,你给看看。”
俩人出了供销社,往石碑村走。
路上,林晚秋问东问西。陈卫东挑着能说的说,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。
走了一个多时辰,到了石碑村。陈卫东带她上了自家那块坡地。
林晚秋蹲在地里,拿小铲子挖了一锹土,凑近了看,又用***了舔。
陈卫东看着她的动作,想起上辈子自己也是这样,跟老农学的,一尝就知道土的好坏。
“咋样?”
林晚秋站起来,拍拍手,“跟你说的差不多,有机质太低了,得增施农家肥。你家养牲口不?”
“养了一头猪,几只鸡。”
“不够。”林晚秋摇头,“得养大牲口,或者搞绿肥。”
她说着,眼睛往远处看,指着对面那片荒坡,“那片坡是谁家的?”
“集体的,荒着呢。”
“要是能开出来,种苜蓿,养羊,羊粪还田,三年就能把地养过来。”
陈卫东看着她的侧脸,心里突然有点感慨。
上辈子,他认识林晚秋的时候,她已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**,在农科院当研究员。他请她来做顾问,她给他讲了一辈子怎么跟土地打交道。
没想到,这辈子,他先遇见了二十岁的她。
“林同志,”陈卫**然开口。
“别叫同志,叫林晚秋就行。”她回过头,“咋了?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我记下了。以后要是有不懂的,还能请教你不?”
林晚秋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行啊,反正我每年暑假都回来。你要是真想把地种好,我教你。”
日头偏西,俩人便往回走。
走到村口,迎面碰上陈卫民。
陈卫民看见陈卫东跟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走在一起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,“卫东,这谁啊?”
“朋友。”陈卫东懒得理他。
林晚秋倒是大大方方地点点头,“你好,我是农学院的,来取土样。”
陈卫民愣了愣,等俩人走过去,才反应过来,冲陈卫东的背影啐了一口,“切,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人家城里姑娘能看**?”
陈卫东听到了,却没回头,只是笑了笑。
他当然知道,现在的林晚秋看不上他。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,是这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,这辈子,将会是他最坚定的战友,和最亲的人。
林晚秋在他旁边走,突然说,“刚才那人是你啥人?”
“堂兄。”
“他好像不太喜欢你。”
“嗯。”
林晚秋看了看他,也没再问。
走到陈卫东家门口,她停住脚,“我就住我姑家,在后街。明天我再来取点深层土样,行不?”
“行。”
她把书还给他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道,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陈卫东接过书,“谢啥,到时候你教我种地,就算扯平了。”
林晚秋笑了,冲他摆摆手,转身走了。
陈卫东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翠儿从屋里探出头,“哥,那姑娘是谁?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
“长得真好看。”翠儿嘻嘻笑。
陈卫东弹了她脑门一下,“别瞎想,人家是大学生。”
“那咋了?我哥也不差啊。”
陈卫东笑着摇摇头,进了屋。
晚上,他躺在炕上,把今天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林晚秋的出现,是个意外,也是个机会。有她帮忙,测土配方这块能省不少事。
但更重要的,是他得赶紧把沼气池建起来。
有了沼气,就有了肥;有了肥,就有了产量;有了产量,就有了钱。
三百块,不是问题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荒坡上,白惨惨的。
陈卫东看着那片荒坡,脑子里已经有了规划:明年开春,把坡开出来,种上果树,树下养鸡,鸡粪肥田,梯田种粮,山顶造林——一个完整的生态循环。
二十年,他能把这片荒山变成金山。
而这一切,从今天开始。
他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,沉沉睡去。